英伦疫事|信息发达的时代,依然会被偏见阻碍

每天晚上8点30分,英国首相鲍里斯·约翰逊会公开最新疫情,宣布政府将要采取的新策略。自从2015年开始,我每一年都会在英国住够半年,这是一个祖国之外心系的地方,我特意把鲍里斯这段超过英超收视率的发言找来听了听,或多或少体会了很多英国朋友的心情。他们说,仿佛回到了“二战”时,人们围在一起,等候无线电广播传来丘吉尔的演讲。
不同的是,许多不买账的人会立刻拿起手机,第一时间在社交媒体上质疑政府的决策。
回到2月初的伦敦,那时还处在冬天,下午4点半天就黑了,人们像往常一样下班,到Pub里喝一杯,吐槽着哈里和梅根退出王室后一系列王室八卦,赶上欧冠比赛的日子更是热闹非凡。比起正在享受啤酒和足球的英国人,华人轻松不起来,密切关注着国内的疫情,从朋友圈和家人的口中得知,国内物资不足。
不少大学的中国校友会组织大家捐款,在海外购买了口罩和防护服空运到武汉。在伦敦大学教书的心远,原本订了3月底往返国内的机票,为了参加一场学术讨论会。当时正是国内新冠疫情爆发的时刻,机票出奇便宜,312英镑的往返经济舱(那个时候绝没有人想到,这几天回国机票被炒出天价)。有些朋友出于好意给我留言:“要不要到英国避一下?”便遭到国内网友的攻击。

英伦疫事|信息发达的时代,依然会被偏见阻碍

新冠疫情被联系与亚裔有关,一名新加坡在英留学生惨遭殴打
往常,春节过后我会坐上英国航空的航班,跟在伦敦的团队一起开会、工作,拍摄有关英国文化的短视频。我还在年初提交了两个学校的申请,但随着全英学校已经关闭,申请如石沉大海。如今,我们所有的工作计划全部搁置,就像今天很多英国人在社交媒体上所说:“我也不知道何时是尽头。”整个疫情期间,我一直和英国的朋友、导师、工作人员保持联系,起初是他们关心国内的疫情,问我们是否口罩充足,食物充足,世事难料,进入三月后,双方现在调转了位置。
英国的疫情急转直下。3月22日,英国新增确诊665人,累计确诊5683人,累计死亡281人,新增48例,最年轻感染者18岁。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(NHS)计划下周通过信件以及短信的方式,向全国150万高危人群发出建议,在12周内不要出门,以保护个人健康。这些高危人群包括接受过器官移植、患有严重呼吸道疾病(如囊性纤维化)或特定癌症(如血液或骨髓)的人。
这个刚过去的周末,仍旧有不少英国人到公园等公共场所聚会,坐在河边聊天、喝饮料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在网上引起了很多本国人的不满。“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冒险吗?”网友不断在鲍里斯·约翰逊的社交媒体下面留言,希望他能做出更强硬的政策。
又过一天时间,3月23日,英国新增新冠肺炎确诊者967例,累计确诊6650例,新增死亡54例,累计死亡335例。

英伦疫事|信息发达的时代,依然会被偏见阻碍

在伦敦地铁上,网友拍到一位“全副武装”防护的乘客
这天晚上,鲍里斯·约翰逊宣布,为了应对疫情,英国开始实施更加严格的管制措施:从这一晚开始,除购买生活必需品、外出锻炼、求医或核心工作者通勤以外,所有人必须待在家中;非同一家庭2人以上的聚集将被禁止;图书馆、露天健身房、祷告场所等也将关闭,人们除葬礼外不可举行纪念或宗教仪式;新规实施后,警察将有权驱散聚集的人群或进行罚款;新规将实施三周,届时如果疫情得到控制,将放松管制。
民众在社交媒体上建立了#StayAtHomeSaveLives(呆在家里拯救生命)这个话题。英国首相鲍里斯·约翰逊也在这个话题下发Twitter说:“We want to protect you. But to do so, we need you to do your bit. ”
“二战”期间,英国最鼓舞人心的一句话“Keep calm and carry on”如今已经被民众改成了“Keep calm and stay home”。
我的朋友Elaine身体不舒服,前段时间预约了GP(社区医院)看病。她的GP在Mayfair(梅费尔),伦敦最金贵的上流社会区域之一,却被告知GP已经关闭,理由是医生没有防护服,要保证医生不被感染。GP是普通科医生,如果在英国生病了,是不能直接去医院的,去看每个社区的GP,再通过社区的GP推荐到医院或者专科去检查。倒是有另外一个朋友幸运地被GP接待了,但她说,从来没有见过英国的医生服务态度如此恶劣。随着死亡数字和感染人数的增长,社区医院的医护人员越发焦虑不安。
根据政府要求,70岁以上老人必须隔离,所以女王带着她的狗,离开白金汉宫,搬去了温莎城堡进行隔离。查尔斯王子也过70岁了,女王和大儿子分别进行自我隔离期间,威廉王子将会承担更多的高阶王室公务,代替女王和查尔斯王子参加活动和行使王室职责。很多民众也开始选择自我隔离,我们学校校长太太在社交媒体上说,“我已经在家待了三天了,感觉人老了6岁。”
鉴于国内对英国情况的一些偏见,我在晚上与伦敦做了连线。跟我连线的就是心远,她是伦敦大学的人类学博士后。通话过程中我意识到,我们每个人都多么渴望了解外界,认识世界,即便在这个信息无比发达的时代,我们还是有那么多闭塞性,我们还是会被偏见阻碍,我们仍旧会画地为牢。就像多丽丝·莱辛所说,自我信息大爆炸的确发生了,但我们审视这些信息的能力仍处于“幼儿时期”。作为人类学研究员,她和同事们也做了一些信息采集的工作,解答了我们一直对英国抗疫情况的困惑。
首先最激起民众愤怒的,是来自鲍里斯关于英国政府采取“群体免疫”(herd immunity)发言。一周时间,政府完全改口,态度大转变。随着英国帝国理工大学基于病毒扩散模型的报告出炉,政府意识到之前的策略有严重的漏洞。遗憾的是,提出这份报告的帝国理工的科学家Neil Ferguson也感染了新冠,检验呈阳性,他被中国的网友称作英国的“吹哨人”。
政府越来越偏重更为严厉的压制措施。民众的恐慌来自信息的不透明,政府在官方网站gov.uk设立新冠病毒专区,发布公告并随时更新政策和专业医疗资讯,希望民众可以最大程度了解真实的信息。英国并非家长制,政府对待民众向来以对待成年人的方式,对于成年人就是要说实话,那么政府在发言是强调情况“worst”,警告民众会有“失去至亲”的风险,强调客观条件(没有疫苗,床位有限)都是让成年人们意识到疫情的严峻性,做出最坏的打算。他们并非是很多人误会的所谓放弃民众,而是比起盲目的乐观,更重要的是说出最坏的情况,成年人会自己做出判断,是不是应该呆在家里,想一下如何保护自己和家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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